關於部落格
 |小大讀書會 |小大繪本館 | |小大季刊 |
  • 77829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3

    追蹤人氣

季刊40|不可或忘的風景

 如果這次日本災難可以讓人有所改變,全世界的人們願意謙遜地反思,人類文明究竟該如何與大自然共生共存?那麼,因這次災難犧牲的生命才不會被白白浪費掉;那麼,孩子的未來才有一線生機可言。

  不是我畫不出那不可或忘的風景。
  或許是,我不可以畫。 因為,畫了就會放下心來,
  當我用眼睛和手記下一切之後,
  我怕我會就此將它們塵封。

 伊勢英子在《1000把大提琴的合奏》的後記寫道,1995年神戶大地震過後兩個月,她走在破碎的神戶街道,飽受衝擊,第一次無法速寫,素描簿一片空白。不是畫不出來,而是不可以畫,因為,她害怕她就此放下心來。

 近日來電視上出現的一幕幕災難畫面,是我不可或忘的「風景」嗎?雖然「風景」兩個字給人輕盈美麗的錯覺,煩惱多日該怎麼下筆寫這篇文章之際,我決定循著伊勢英子那畫不出眼前慘痛景象的心情,找出因311日本強震以來腦海裡縈繞不去的繪本,試圖整理個人對環境的種種思索。

 《1000把大提琴的合奏》裡,伊勢英子以極其輕柔、清淡的水彩暈染炭筆速寫的筆觸,捕捉老老少少男男女女1000位大提琴手模糊的身影,他們抱著猶如人形的大提琴,低頭專注地拉弓。正因為每個人都背負著屬於自己的傷痛,努力的活在這個多災多難的世界,同時渴望一己薄力也能變成支持他人的力量,於是,1000個故事才能轉化成一首和諧的曲子;1000種聲音才能凝聚成一顆心,琴聲才能撫慰罹難者家屬和朋友們的心。

 這樣想要與他人相依相偎,給人以感動、給人以幸福的心,應該是人類心之嚮往的「共生」境地吧!因為我們都知道,人,不能只為了自己而活;人,無法與世隔絕獨活於世界上;人同樣是生物界的一份子,賴以生存的不僅僅單靠「競爭」,更有「互利共生」的關係。可是,為什麼網路上討論日本災變引發的核能爭議,會出現如此鄉愿的言論:「世界都已經是這樣了,我們又能改變什麼!核災又不一定會降臨在我頭上,假使真的會發生,反正也是大家一起死啊!要不然,你敢回去過原始人生活嗎?你敢現在就關掉電腦,不要用電啊……」這種反彈的聲浪推我掉入山本敏晴拍攝的一張張風景照片裡,《日漸沉沒的樂園吐瓦魯》裡在垃圾堆中笑得無比燦爛的孩子們,他們在圖畫紙寫著:

 人家最重要的東西是「吐瓦魯的美麗沙攤」喔。
 我最重要的東西是「吐瓦魯的美麗夕陽」。
 我最重要的東西是「大家彼此的關心」。

 為什麼地球上的人們難以彼此關心呢?全世界的角落充斥著《從山裡逃出來,垃圾,丟啊!》兩書合而為一正中間的那頁「風景」:槁木死灰的垃圾場。左翻的《從山裡逃出來!》是森林裡的動物大舉逃命;右翻的《垃圾,丟啊!》是人們永無止盡的丟垃圾,這麼簡單扼要地呈現生態環境被破壞的因果關連,人們不知節制的大量消費正為地球帶來無法逆轉的大浩劫,這不是發生在遠方無關痛癢的故事,它就在你我生活周遭活生生血淋淋的真實。

 山本敏晴攝影書《你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裡柬埔寨的人們,仍然生活在戰爭遺留下來的地雷的恐怖威脅下。《我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裡羅馬尼亞極端貧富差距的社會,讓無家可歸的孩子只能棲身於髒汙的下水道。《日漸沉沒的樂園》吐瓦魯的大人和小孩,正代替我們承受著因地球暖化,家園即將被大海吞沒的命運。現在全世界都極欲找出福島核電廠災變背後的真相。

 然而,真相是什麼?

 真相是國家機器和企業財團為了自身龐大利益而犧牲自然環境與人們基本的健康、生存權?!真相是我們對核能科技(或各種人類科技文明)如此無知地沾沾自喜?!真相是平凡老百姓永遠無法理解世界能源背後的權力運作?!但是,面對這次日本所遭遇的重大苦難,相信已經足以讓你我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了吧!人類的欲望製造出一個個無法控制的科技怪獸,而我們又天真的相信專家學者告訴我們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遠在三十多年前,哲學家佛洛姆在他1976年的著作《To Have or to Be》(中文譯為《生命的展現》,遠流)裡語重心長地說:人類並沒有為了讓自己能夠生存下去而做出任何認真的事。我們野心勃勃地以為自己是萬物之靈,可以人定勝天,同時又把機器變成了「神」,自己甘願做機器的奴僕。當頭腦至上的人類緊抓住「明天會更好」的科技迷思不放,而拼命去壓抑一個事實─我們正寧願犧牲自己和子女的生命,選擇盲目崇拜毀滅之神,我們就越深陷在異化的孤獨中,越是對世界缺乏有情的回應,災難性的結局將越是不可避免!

 《我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裡有一頁風景:一位笑眼裡夾帶風霜的羅馬尼亞的老婆婆和一株綠油油的蘋果樹苗,配上一句羅馬尼亞智者的名言:即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也要在今天種下一株蘋果樹苗。這句話讓我聯想起星野道夫攝影書《熊啊》最後一張照片,冰土下粉紅色的小花。星野道夫曾說:「那天我死了,我也要回到最喜歡的地方。凍土地帶的植物只靠些許的養份就可以在極地開出小花……」。是啊!世間萬物生之慾望一如極地的小花,只要春天的希望猶在,一旦它脆弱的生命綻放,它也能擔負起餵養極地動物的偉大任務。

 極地的小花讓我看見了《走進生命花園》裡那位孩子,他坐在自己的島上,一邊凝視這個醜惡的世界,一邊思考能為這個貪婪、污穢、愚蠢、令人沮喪的世界做些什麼,最後,他毅然選擇「出生」,決定來到這個不完美的人間。

 或許人們根本不可能記得出生前對這個世界的凝望!但是,如果每個大人都能夠不要忘記那些不可或忘的「風景」,一如戰爭的可怕、饑荒的絕望、人心對愛的渴望與憂傷、文明世界的奢華與荒涼……;不可以放下心來,不可以忘記每個災難背後盤根錯節的髒污;那麼,悲傷的大人才有可能與毅然選擇「出生」的孩子攜手,共同尋找面對未來的勇氣。☆
 

 註:《從山裡逃出來,垃圾,丟啊!》,天下雜誌;《你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天下雜誌;《我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羅馬尼亞》,天下雜誌;《日漸沉沒的樂園吐瓦魯》,天下雜誌;《熊啊》,天下雜誌;《走進生命花園》,米奇巴克;《1000把大提琴的合奏》,遠流。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