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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刊42|甜而不膩的愛與陪伴

 「五年級生」的我和阿公阿嬤是一種既親似遠的祖孫關係,不像現代小孩,很多是祖父母一手帶大的。或者因為經濟壓力,或者男女分工不再是「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越來越多雙薪家庭或年輕父母選擇將孩子交託祖父母照顧,養育孩子的職責暫時或長期落在祖父母的肩上。對小孩的成長而言,祖孫關係幾乎與親子關係同等緊密重要,甚至超越了父母親。不管祖孫的關係是遠是近,深入內心的愛與陪伴的溫暖,才是厚植每個人成為一個懂得愛與被愛的人最重要的生命底蘊。

 榮獲2006年美國繪本最高榮譽凱迪克大獎的《哈囉、再見的窗口》(遠流出版),每一幅畫面充滿跳躍的色塊、自由奔放的線條,象徵著祖孫之間活潑流動的情感。爺爺奶奶家廚房的窗口,看起來很普通,但對小女孩而言它是一扇「魔法窗」,因為那是一個讓她在進門以前,就已經感受到許多快樂與歡迎的入口。我的童年也有一個這樣溫馨的通道,我的阿公是個沉默寡言的老人家,可是每當我們要到阿公阿嬤家小住幾天,他一定會挑兩擔海沙堆放在門前,讓小孩玩扮家家,那堆海沙就像阿公張開歡迎的大手,帶著笑意拍拍我們的頭。

 爺爺奶奶家廚房的窗口,除了可以揮手打招呼之外,還可以透過它跟花園和世界大聲道早安;可以任由想像力飛翔,暴龍、英國女皇、披薩小弟……任何東西都會出現;深夜還可以和奶奶從窗口看到整個夜空的星星……。小女孩說,「雖然爺爺奶奶的房子有很多窗戶,但是只有一扇哈囉、再見的窗,在你需要的時候,它就在那兒。」當爸爸媽媽在下班後接她回去時,心裡同時會感到很高興也很難過。這扇窗是小孩最早體驗人生相聚與離別的甜苦所在。

 相對於《哈囉、再見的窗口》濃烈色彩,伊東寬的《沒關係沒關係》(天下雜誌出版),則用輕簡易讀的圖像和語言,告訴我們生命成長的辛苦與美好。

 爺爺每天和小孫子過著平凡的日子,即使只是在家附近散步,都像是到遙遠的大海和高山冒險一樣快樂。祖孫倆一起在公園玩,一起看樹、看蟲、看人、看車、看天空……,因為老人和小孩的親近,小孩的世界好像「被施了魔法,變得好寬闊」。

 當小孩漸漸長大,世界在他面前展開來的,不再只有天真美善、新鮮有趣;討厭可怕的事也接踵而來。會欺負人的鄰居,不友善的野狗、充斥著危險的飛機、汽車和細菌、這麼多看不懂字……,好令人擔心自己會不會一直這樣長不大。而身旁的爺爺並不是要求小孫子學習勇敢堅強,反而是彎下腰,握著他的手,輕聲安慰:「沒關係,沒關係」:不用勉強和別人玩;很少會有飛機和車子撞上你;生病或是受傷,多數都會自己好起來……;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不好的事情。

 在書中的最後一句話,最後一個畫面,小男孩握著病榻中爺爺的手,也是這樣輕輕地說:「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喔,爺爺。伊東寬透過簡單圖像語言,雲淡風輕地勾勒出生命交棒的莊重意象。

 人生的離別與相逢不斷上演著,快樂與難過總是同時流動著,《沒關係沒關係》和《哈囉、再見的窗口》那種甜而不膩的祖孫關係,讓我們看到了老人透過生命經驗給予小孩最珍貴的成長力量。每個人都需要那一扇可以說哈囉、再見的窗,好幫助我們確認自己和別人牽繫在一塊兒。我們也需要一句溫柔的咒語,來鎮定人生挫折時的憂慮與不安。不是逃避困難、害怕,而是從中懂得了生命乃是憂歡交織的,放輕生命的沉重,不要忘記前進的初始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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